CHINA HERITAGE QUARTERLY China Heritage Project, The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ISSN 1833-8461
No. 27, September 2011

FEATURES

Five Xinhai Sketches | China Heritage Quarterly

Five Xinhai Sketches
辛亥革命的一些事儿

Collated by Sang Ye
桑晔辑

其一

这一年的十一月七日,革命到了扬州。为首的革命党大名孙天生,裹了一身白绸子,率领巡防营的老总们冲进城,好歹放了几枪便占领了衙门。老总们对政权并无兴趣,直奔大库,将元宝哄抢一空后作鸟兽散,只留下那孙天生端坐公堂,当起了扬州都督。于是革命成功,扬州光复。

成功第一天,这孙天生骑着高头大马裹着白绸子巡行街巷,向人民群众宣传革命就是发财:“我哥孙中山是革命的大元帅,发大财,我是我哥的弟弟,当都督发小财,你们老百姓也都别闲着,发个小小财,你们现在就跟我回衙门,除了我要坐的那公堂不能动,衙门里的其它东西,不论桌椅家具还是满大人留下的细软,你们随便搬”。

成功第二天,有好事者查出了这举动怪异的孙天生的底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革命党,更不是孙中山的弟弟,他是扬州城外妓院的杂役,绰号孙乌龟。革命党在妓院筹划起义,孙乌龟听到了只言片语,知道了孙中山是元首,也知道了武昌起义全国响应,于是贼心陡起,跑到巡防营跟老总们说他是奉孙大哥之命光复扬州的地下党,打算带大家一起杀进城里发财。老总们是妓院的常客,明知这孙老弟有假,但是看在革命发财的份上,还是一哄而起抄家伙随他进了城。

成功第三天,扬州的一众士绅对革命提出了意见:革命确实成功了,扬州确实光复了,可是咱们怎么能让小流氓当政呢,至少得是个大流氓啊!于是恳切邀请横行长江贩运私盐的土匪头子徐宝山,请他来当这个扬州都督。徐宝山绰号徐老虎,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老虎吃乌龟,把伪都督孙天生抓起来砍头。砍头前,老虎只有一个地方不明白:“你孙天生这几天光着屁股裹块白绸子在城里瞎溜达,不伦不类地到底是个啥意思啊?”乌龟回答说:“革命就是反清复明,我为崇祯皇帝戴孝有啥不对吗?”他这话可把老虎逗乐了:噢,闹半天你连革命到底是咋回事都没弄明白就革命了,真该死,杀。

为了遮过这出戏,革命正史说到扬州的时候只好打了个马虎眼,干脆让革命以后的扬州城三日无政府:“十一月七日扬州革命成功,十一月十日成立军政分府,徐宝山任都督”。

其实孙天生的革命教育来自于妓院这事儿一点儿也不奇怪,那时候的革命党习惯在妓院里筹谋革命,甚至打算利用妓院发动革命——辛亥革命前一年,光复会在日本重建,章太炎任会长,陶成章为副会长。对于今后的革命,陶先生给友人的信件说:“革命一节,非扰乱北京不可。弟欲在北京开设妓院,以美人引诱满清贵族,席间下毒,以为一网打尽之计,以收中央革命之功”。

参见:

《扬州市志》,薛庆仁主编,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上海分社,1997年3月
《辛亥革命江苏地区史料》,扬州师范学院编,江苏人民出版社,1962年1月
《辛亥革命(一)》,中国史学会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7月

其二

这一年的十月二十九日,驻扎太原的新军哗变,山西巡抚陆钟琦被乱抢击毙,乱兵和趁火打劫的歹徒横扫繁华街道上的各商号,随即放火焚烧民房,太原城内彻夜大火。十月三十日,哗变策划人阎锡山获选山西都督,清王朝二百六十七年的统治在太原就此结束。

阎锡山能够获选山西都督,其中另外有蹊跷。十月三十日中午,哗变军人和城内的革命党人汇聚城内,阎先是提出由原督练总办姚鸿法任总督,姚说我的资历才力都不够,我看您合适,我选您。然后,阎又征询原咨议局局长梁善济的意见,梁提出要不咱们就学民主,无记名投票吧,选上您是您当,选上我是我当,当仁不让。闻听此言,阎锡山的亲信张树帜高举手枪跳到台上吼:“投他妈的什么票啊投票,咱们举手表决!赞成阎锡山的举手!”于是在场者个个举起手来,一致通过阎锡山为山西都督。这一天是阎锡山的二十八周岁生日,他从这一天起开始了对山西长达三十八年的统治。

五十八年后,在中国共产党的九大上,毛泽东看看坐在身边的林彪说:“我提议推举林彪同志当主席。”毫无精神准备的林彪慌忙喊:“我没能力,我选伟大领袖毛主席当主席!”毛泽东又转过头来向台下的代表们说:“请林彪同志当主席,我当副主席,你们说好不好?”未等代表们回答,周恩来就站起来说:“同意毛主席当主席的请举手!”于是所有代表都高高举手。

参见:

《阎锡山与山西辛亥革命》,李静萍 师维孝,刊《沧桑》2000年第5期
《民国著名人物传》,刘存善,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2月
《毛泽东同志在党的九大期间的几次讲话(之一),四月一日下午五时》,《中共九大重要文件选编》,1969年
《人民大会堂往事追踪报告》,马祥林,中央文献出版社,2010年8月

其三

史坚如刺德寿,吴樾刺五大臣,徐锡麟刺恩铭,彭家珍刺良弼,汪精卫刺载沣……大清王朝的最后十年里,革命党人在在北京、天津,上海、广州先后进行了五十多次暗杀。革命党认为暗杀是最省钱的革命,只需一两条人命以及炸弹,便可收获广泛的社会效应,所以在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中,鼓吹暗杀的内容居然占据全部图文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革命党组织过十几个暗杀团,连后来变得温文尔雅的学问家蔡元培,也曾在日本组织并且指挥过暗杀团。在这些暗杀团中,成立于香港的支那暗杀团是比较著名的一个。辛亥这一年的八月,他们在广州炸伤水师提督李准,两个月后又炸死了广州将军凤山。

支那暗杀团的团长叫刘思复,是孙中山的同盟会的老会员,从俄罗斯无政府主义者那里学会了自制炸弹。支那暗杀团的新人入团仪式选择在深夜,桌子上放着三个骷髅,旁边点蜡,入团者在摇曳的烛光中举手宣誓不怕牺牲,愿以我血荐中华。经过这个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之后,还要进行爆炸技能训练,还要进行胆量锻炼,也就是将团员关进暗室与这些骷髅为伴。

将骷髅们搬来运去毕竟有些不方便,于是后来对此加以改进,采用手绘的骷髅图吓唬新人。能把骷髅画得逼真而且骇人并非易事,但革命党刚好有这方面的人才——支那暗杀团的副团长是著名画家高剑父。

高剑父绘制的这幅骷髅图,后来被作为革命文物珍藏,但是将这种东西拿出来展览毕竟不甚相宜,所以在过去的九十九年里不曾露面。今年的思想似乎更解放了一些,在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书画展中首次公开展出了这幅作品,并且是供在展馆的正中央。

参见:

《革命逸史》,冯自由,中华书局,1981年8月
《辛亥革命中的暗杀活动及其评价》,严昌洪,刊《辛亥革命论文集》,湖北人民出版社,1981年9月
关于岭南画派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书画展的新闻报道,见2011年6月23日《广州日报》和2011年6月24日《羊城晚报》
 

其四

自革命成功七年之后的一九一八年开始,关于到底是谁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居然有了争议。

争议由孙中山引起,他先是在上海晨报,随后又在其著作《建国方略》中提出“我革命同志熊秉坤首先开枪起义”。然而,在孙中山开创此说之前,这位熊同志的说法却一直是“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共进会支队长金兆龙准备起义的行动被效忠清廷的陶启胜窥破,于是金队长疾呼众同志动手,共进会员程正瀛开枪将陶启胜击毙,从而打响武昌起义第一枪,我们随后向黄坤荣等军官开枪”。但是,孙中山提出“我革命同志熊秉坤首先开枪起义”之后,熊同志的说法也跟着变了,改口说“当时各同志跃跃欲试,我首先开枪对陶射击”,把打响第一枪的桂冠从战友程正瀛处移到了自己头上。

辛亥革命的第一枪当然并不是熊秉坤打的,而且武昌起义时候的熊秉坤也根本就不是孙中山的同志,他是反对孙中山已经屡次失败的利用会党从南部边疆发动革命,主张应在长江流域由新军而不是帮会发动革命并且身体力行的共进会的成员。孙中山在革命成功后提出我革命同志熊秉坤首先开枪的目的,不过是要掩饰辛亥革命的武昌起义并不是由他所控制的同盟会,而是由共进会和文学社联合发动并取得成功的事实,并且遮掩首义三勇士中的金兆龙和程正瀛在革命成功之后也没有归顺孙中山,于是一位在党争中被秘密处死,一位落魄江湖抑郁而终,只有熊秉坤加入了孙中山的阵营的事实。

孙中山逝世时,熊秉坤已因打响第一枪由士兵飞黄腾达到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此后他不断面对武昌起义当事人及知情人的质疑,但是他仍旧坚持自己打响第一枪的说法,被人逼急了他就撒赖说“我不是为自己争,我是为孙先生争,你们第一枪不是我打的不是在反对我,是在反对孙中山”。

参见:

《孙中山全集(六)》,孙中山,中华书局,1985年3月
《建国方略》,孙中山,华夏出版社,2002年10月
《辛亥首义史》,冯天瑜,湖北人民出版社,2011年4月
《辛亥首义工程营发难概述》,熊秉坤,刊《辛亥首义回忆录(一)》,湖北人民出版社,1957年8月

其五

1894年11月24日,孙中山在美国檀香山成立兴中会,入会者除交纳底银五元之外,还要认购股银十元。关于股银,兴中会章程第八条的解释是:“兼为股友生财捷径,一举两得。……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盈大焉,机不可失也”。

1911年5月5日,孙中山在美国芝加哥出席同盟会当地分会的会议,他在会上宣布成立以中华革命军政府名义发行革命股票的革命公司,并且许诺说“一旦成功,革命公司之股本加倍偿还,利息另外计算”。

1911年6月15日,孙中山在美国旧金山组建美洲洪门筹饷局,以中华革命军政府名义发行中华革命债券,规定“凡购美金五元以上者,均双倍发给中华革命债券金币票收执,以备革命成功后兑现;购十元者列名优先国民;购百元者记功一次;购千元者记大功一次;待革命成功民国成立,凭中华革命债券金币票论功行赏”。

参见:

《兴中会章程》,孙中山,见《孙中山全集(一)》,中华书局,1981年5月
《辛亥前美洲华侨革命运动纪事》,张蔼蕴,见《孙中山与辛亥革命史料专辑》,广东人民出版社,1981年3月
《孙中山年谱长编》,陈锡祺主编,中华书局,1991年12月